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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高成不是没有脱掉衣服被人这般注视。

    他以前不觉得有什么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这次,竟被许尽欢直白的目光看得有几分不适应。

    下意识想抓过家居服穿身上。

    可想了想,放弃了这个念头。

    活着比多看几眼带来的羞耻更重要。

    “可以了。”

    许尽欢收敛心绪,捻起一根金针,在高成刚趴好时,快速刺进穴位。

    “唔”

    金针入体的瞬间,钻心的疼顺着穴位流向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高成下意识紧绷身体,抓住枕头。

    “放松点,太紧绷不好扎针。”许尽欢亲眼目睹结实的肌肉绷成一块好看的平面。

    高成尽量让自己放松,但刚才的疼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
    想着要不松口,但又不想丢了面,只能咬牙坚持。

    许尽欢一针比一针重,整个过程备受煎熬。

    汗密密麻麻渗出来,喉头翻涌。

    “哇”

    高成实在憋不住,张嘴就吐了一口带着血的粘液。

    味道自然也不好闻。

    许尽欢却面无表情端着盆子去了洗漱间。

    再一次出来时,手里多了毛巾和水杯。

    “漱个嘴。”

    高成神色疲惫,胸口却没之前那样憋闷。

    乖巧漱嘴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许尽欢不欠他的,更没义务需要尽心尽责照顾他。

    可她眼里毫无嫌弃,反而耐心可亲。

    莫名间高成心里流过一股暖流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夫妻,相互照顾是应该的。”许尽欢眉宇间都是笑意。

    高成忍痛能力比她想象的更强。

    不愧是保家卫国的战士,让人敬佩。

    高成渐渐有了困意,他刚想说点什么,脑袋一歪,人就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甚至还有轻微的呼噜声传来。

    许尽欢弹了一下金针,在金针发出嗡嗡声中,转身回了洗漱间。

    洗掉脸上的妆,快速洗了个澡,换上舒适的家居服。

    披散着头发来到床边。

    昏暗的台灯下,高成的侧脸很英俊,忽然,舒展的眉皱起,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。

    嘴里发出呓语,“快……快跑。”

    短暂却带着急切。

    梦魇了。

    这不是好事。

    许尽欢快速上前,打算把他叫醒,谁料,刚到床边,趴着的高成像弹簧一般跳起。

    “高成,别动。”

    许尽欢眼疾手快上前按住高成的肩膀。

    奈何梦魇中对方,力气大得惊人。

    挥臂就要打向她的脸。

    许尽欢迎面直上,想要点击穴位,让暴动的高成安稳下来。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高成的手臂打在许尽欢的肩膀,剧痛袭来,她感觉骨头都裂了。

    “高成,你给我醒醒。”

    这家伙扎了针还不老实。

    两人的动静引起了楼下刚要上来查看情况的邬翠梅,她顾不得太多,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。

    当到门口时,就看到梦魇的高成像过年按不住的年猪,无意识挣扎。

    许尽欢龇牙咧嘴,显然是被对方给揍了。

    “儿媳妇,我来帮你。”

    邬翠梅脑子很清醒,压根不会联想到两人是打情骂俏。

    有了邬翠梅的帮助,许尽欢快速点了几个穴位,高成卸了力,砸在了床上。

    人也慢慢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“嘶”

    后背怎么这么疼,甚至牵扯到了肺部,他猛烈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“阿成,悠着点咳,小心针挪位。”

    邬翠来不及询问具体情况,见儿子后背的金针乱颤,心脏也跟着一颤一颤。

    这哪是在咳嗽,分明是拿命在开玩笑。

    许尽欢飞快拿起另一根针,刺进止咳的穴位。

    高成奇迹般不再咳嗽,就是脸色有点红。

    这是剧烈咳嗽,血液全都聚集在脸上了。

    “尽欢呀,阿成刚才是怎么了?”邬翠梅劫后余生,抬手擦了把汗。

    眼睛却盯着高成。

    心也悬着,不会是病重了吧?

    一定不是这样。

    老天不会再给她希望时,给她重重一击。

    “他做噩梦了。”许尽欢明亮的眼睛藏着几分担忧。

    这细微的表情也没躲过邬翠梅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的心揪在一起,想来不是简单的噩梦。

    且这个梦会影响到儿子恢复。

    “尽欢,阿成噩梦不消除,会不会影响到他的治疗?”

    邬翠梅的声音在发抖,眼里噙满了泪水。

    儿子怎么就这么倒霉。

    早知道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她就是下跪,上吊,也不会同意儿子入伍。

    可惜是世上没有后悔药。

    如今之计,就是想办法救他。

    等儿子彻底恢复健康,就让他回家继承家业。

    “很大部分会影响到。”许尽欢拉过高成的手帮他把脉。

    脉搏跳动不规则。

    梦里的画面应该是他经历过的故事,这个故事悲惨,又惊心动魄。

    甚至高成失去了某些珍贵的人或物。

    心理不健康,会影响身体恢复。

    “妈,我给你写个方子,你辛苦抓药来,熬成汤药,给高成喝下。”

    许尽欢呼出一口浊气。

    高成的病很棘手,却也很有挑战。

    “你快写。”邬翠梅一秒也等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她只有一个念头,儿子必须渡过难关。

    许尽欢快速写下药方,又加了拔罐,和火疗。

    邬翠梅在拿到方子时,一秒没耽搁跑下楼去。

    屋内又剩下两人。

    许尽欢坐在床边,把歪斜的金针重新扎回去,高成似乎陷入某种难言的境地。

    竟没吭一声。

    仔细看的话,他眉宇藏着悲痛,眼里都是落寂。

    高成是个有故事的人。

    许尽欢为了高成尽快恢复,委婉建议,“心病解不开,会影响治疗,高成,你可以尝试着跟我说说。”

    高成眼睛盯着某个方向。

    眼神凝重

    脑海里浮现出残肢断骸,心腹的哀嚎声。

    “团长,我好痛苦,快给我一下,唔……团长”

    他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了心脏,疼得面目全非。

    许久,只见躺在他怀里的心腹骤然起身,在他诧异的眼神中,拿起匕首狠狠插进心脏。

    “不”

    可惜一切都迟了。

    四周蝉鸣鸟叫,而他的世界却一片安静

    静到心发慌。

    “高成,你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许尽欢瞥见高成眉心皱成一团,牙齿咯咯作响

    他情况不太好。

    在快速的拍动下,高成从思绪中回神。

    “听到了,给我点时间行吗?”

    高成的声音夹杂着浓郁的痛苦,许尽欢听得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选择尊重他的选择。

    两人暂时保持沉默,而这时,邬翠梅拿着需要治疗的东西匆匆跑上楼。

    看到儿子额头汗津津,人却清醒了,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。

    “尽欢,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拿来了,现在需要给阿成用上吗?”